史铁生：人的命就像这琴弦，拉紧了才能弹好，弹好了就够了。
——超纲书单 vol.12《我与地坛》
01
在豆瓣中国文学非虚构图书排行榜上，《我与地坛》位列第4，
排在它前面的是《诗经》《野草》和《唐诗三百首》。
这并非偶然。
史铁生的读者基础很广泛，
几代语文老师把史铁生放进必读书单，
几代学生又在不同年龄被他召回。
我就是其中一个。
高一的时候，第一次读到散文《我与地坛》，
当时，人教社有配套的大开本《语文读本》，
开学发新书那天，我像是捧着宝贝似的，
一口气翻完了整本书，这篇散文就在其中。
那是一个16岁的高中生第一次与这样的文字相遇，
那时候的我，对命运还没有什么深刻的理解，
只是被字句间透出的宁静又倔强的气息吸引，
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史铁生写地坛的阳光、落叶、古老的石阶，
写鸟儿落在残枝上的轻盈，
写自己摇着轮椅碾过园子的每一寸草地，
这些句子就像一扇小小的窗，
让人看见文字除了能描摹风景，
也能容纳痛苦、孤独和绝望。
此后，我又找了《务虚笔记》《病隙碎笔》来看，
也渐渐地了解史铁生的人生经历。
02
1951年，史铁生出生于北京，自小聪慧。
中学就读于清华大学附属中学。
1969年，去陕北插队，
1972年，回到北京，双腿瘫痪。
那年他21岁，正年轻气盛。
他疯了一样捶打自己，
三次自杀未遂，
坐上轮椅，万念俱灰。
他在《命若琴弦》里写：
一个小瞎子在心爱的女孩嫁到山外时，
一个人跑到了深山里，
当老瞎子找到他后，他哭了几天几夜，
然后问老瞎子：“干嘛咱们是瞎子！”
这是被命运“钦点”的困境，无力改变。
最终，是地坛收留了魂无所依的史铁生。
他在《我与地坛》里写：
地坛在我出生前四百多年就坐落在那儿了，
……我常常觉得这中间有宿命的味道：
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
而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
它等待我出生，然后又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
它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这些文字，是史铁生在命运的废墟上，
慢慢为自己搭建的一座精神的房子，
地坛里那些看似平常的场景，
因为被他凝视过，就多了一层意味。
03
如今，我已经站在了四十岁的门槛上，
这二十几年来，命运并没有对我格外怜惜，
反而设置重重难关，劳我筋骨、苦我心志，
有些难关已被我小心翼翼逾越，
有些仍悬而未决，
更有些，像死局般僵在那里。
当我再度翻开这本书，心境与当年判若云泥。
映入眼前的不再是字里行间的倔强，
而是一个被命运死死绑在轮椅上的人，
与之握手言和：
一个人，出生了，
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
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
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
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
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
差别永远是要有的，
由谁去充任那些苦难的角色？
又有谁去体现这世间的幸福、骄傲和快乐？
只好听凭偶然，是没有道理好讲的。
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
他探讨生命、生存、生活的真相，
不断地拓展自己的思索边界，
也构建起无比高阔的精神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史铁生得以甩开疲累的肉身，
拥有了自由行走的能力。
我开始明白，“休论公道”不是要放弃，
而是允许痛苦的存在，
然后把能掌握的部分握在手里。
于是，我也学着为自己的精神腾出一块空地，
不再抗争，而是带着温度与力量，
一点点往前走。
04
瘫痪、尿毒症、透析……
在与苦难进行了一场又一场的周璇之后，
这个必然的节日终于降临了。
2010年最后一天，人人都在翘首企盼新年，
那一天，作家李洱收到莫言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兄弟，我们尊敬的兄长史铁生于凌晨三点因脑溢血去世。”
当时，李洱正在北京协和医院的电梯里，
一同乘坐电梯的还有五六个素不相识的人。
李洱低声说了句，史铁生去世了。
没想到，这几个互不认识、知识背景并不相同的人，
竟然都知道史铁生，而且全部都读过他的作品。
电梯安静地上升、上升，
电梯门开了，却没有人下去。
这样的场景，好像是这些互不认识的人，
在自发地为他举办一个短暂的纪念仪式。
当年如此，如今更甚。
一茬又一茬的年轻人不断长大，
而生命中那些根本性的困惑却始终存在。
史铁生写：
我那时脾气坏到极点，经常是发了疯一样地离开家
真就是想出名，出了名让别人羡慕我母亲
有时候轻松快乐，有时候沉郁苦闷，
有时候优哉游哉，有时候栖惶落寞……
这些文字捕捉的，
正是每个人都可能经历的热烈与孤独、爱与痛、喜悦与悲伤。
正如地坛等了史铁生四百年，
他的文字也会等待每一个在生活中摔打奔跑的人。
也许是在拥挤的地铁里，
也许是在加班后的深夜，
也许是在某个寂静的午后，
突然照亮生命中晦暗的角落。